Chuck Dinerstein

天气能教会我们哪些健康知识?**

作者:查克·迪纳斯坦 2026年9月21日

如果预测未来的健康状况更像是预测天气,而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呢?最新研究表明,即使是完美的天气模型,其预测能力也存在根本性的局限性。这一发现为精准医疗提出了一个引人深思的问题:更多的数据和更完善的模型,真的能够让个人的未来变得可预测吗?

在电影*《压力》*中,艾森豪威尔将军必须根据英吉利海峡上空适宜天气的预报来决定诺曼底登陆的时机。影片的紧张感集中在两位观点截然不同的气象学家身上。美国气象学家欧文·克里克上校相信历史规律;而他的英国同行詹姆斯·斯塔格则认为大气系统是动态变化的,而且“大气条件永远不可能完全相同”。

斯塔格的预测被证明是正确的,日益精密的大气动力学模型已经将有效预测窗口远远延长到诺曼底登陆日时大约24小时的期限之外。然而,一项新的 研究表明,即使是完美的预测最终也可能达到绝对极限。这就引出了一个有趣的问题:我们对个人未来的预测精度是否也存在极限?

预测的视野

天气是一个复杂的物理变量系统,包括温度、气压、湿度、风速和风向,所有这些变量共同描述了空气和水在地球上的流动。在经典的决定论框架下,如果我们确切地知道系统的初始状态,并且理解支配所有相互作用的规律,那么原则上它的未来应该由其现在的状态推导而来。更精确的测量、更强大的计算能力和更完善的气象模型确实稳步扩展了天气预报的有效范围。但决定论并不一定意味着可预测性。

这种受物理定律支配却最终无法预测的悖论,正是混沌进入故事的地方。

天气系统之所以“混沌”,是因为微小的扰动会被放大成更大的扰动。天气变量之间的相互作用并非线性、一对一的关系;它们是非线性的,有时会相互增强,有时则会相互减弱。因此,微小的误差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累积,最终破坏决定论所依赖的数值。这项研究探讨了更深层次的不确定性来源——太阳的影响——是否是造成这种破坏的原因,并为预测设定了最终的界限。

阳光以光子的形式照射地球,光子是光的基本粒子。物理学告诉我们,光子存在微小的“量子”波动,这些细微的变化会传递到构成天气变量的最小组成部分——大气中的气体分子。研究人员提出疑问:这些微观变化能否通过湍流环流、云系和区域性风暴锋向上传播,直至饱和行星尺度的急流?在他们的模型中,这些最初可以忽略不计的差异会不断增长,最终掩盖大气初始状态所包含的信息。此时,无论增加多少计算能力,都无法恢复失去的预测能力。

如果作者的观点正确,那么天气预报的实际精度存在一个极限,这个极限并非由不完善的仪器和计算机造成,而是由系统本身的根本特性决定的。超过某个时间范围,关于初始状态的信息实际上就会消失。

天气预报的改进与不确定性的消除之间的区别,正是天气学开始为医学提供启示的地方。

人类健康也能以同样的方式预测吗?

就像天气一样,人类也是非周期性的,不断变化,永不相同。尽管我们的大脑告诉我们并非如此,但我们的细胞却在持续变化,从肠道内壁细胞5天的更新周期,到皮肤细胞2到4周的寿命,再到骨骼细胞10年的更新周期,莫不如此。正如大气气体与地理环境和海洋之间存在非线性的相互作用一样,我们的细胞及其信使、组织和器官系统之间也存在着相互关联、相互增强和减弱的关系。最后,正如太阳能量驱动着天气一样,我们也受到卡路里摄入、氧气消耗以及维持核心体温等能量需求的影响。这并非证明人类健康像大气一样具有数学上的混沌性,但它确实引出了一个类似的问题:关于我们当前状态的信息能够持续多久,才能足以预测我们的未来?

人类生物学中也存在一些微观变异来源,这些变异并非来自光子,而是来自体细胞突变、蛋白质错误折叠、基因调控波动以及无数的环境暴露。大多数变异会自行消失,不会造成任何后果:细胞修复损伤,生理系统进行补偿,体内平衡机制抑制了这​​些扰动。然而,有些变异可能会持续存在,或与其他变化相互作用,直至其后果在临床上显现出来。因此,人类生物学与天气的重要相似之处并非在于其机制完全相同,而在于微小的不确定性可以进入一个复杂的系统,而该系统的未来状态取决于我们无法完全观测到的非线性相互作用。

一旦预测以这种方式构建,斯塔格对信心和确定性的区分就比天气类比本身更重要了。

有信心,但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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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压力之下》一书中,艾森豪威尔追问斯塔格,他需要什么才能做出诺曼底登陆日的决定,而这正是每个病人最终都希望从预后中获得的:确定性。他真的“绝对确定”吗?

斯塔格回答:

> “不,我不确定。我确信暴风雨会来,但我无法完全确定它何时到来。”

这段交流中蕴含着贯穿医学预后的一个区别。医学通常很擅长评估风险:即具有特定特征的人群发生某种结果的概率。然而,患者通常想要的是更个性化的信息:*这种事会发生在我身上吗?如果会,何时发生?*添加更多信息可以使这种概率更加个体化。但更个体化的概率仍然只是概率,而非确定性的预测。

医生的确定性预测并不好。

临床预后表明,个体预测的难度会迅速增加。在一项 研究中,343名医生对468名转入临终关怀的绝症患者的生存期进行了评估。结果显示,仅有20%的评估结果与实际生存期的误差在33%以内;63%的评估结果过于乐观,17%的评估结果过于悲观。 对晚期癌症预后的荟萃分析也发现了类似的困难。医生可以做出有用的短期判断,例如某人能否存活48小时,但对数月后的预测可靠性会显著降低。这并非证明人类生物学像天气预报一样存在固定的预测周期。然而,这确实表明,当我们试图从群体概率推断特定个体的未来时,不确定性会迅速增加。

“精准”究竟能带来什么?

传统的风险评估始于参考类别:具有特定年龄、性别、病史、血压、胆固醇水平或其他特征的人群患某种疾病的概率较高。精准医疗有望通过整合基因组学、生物标志物、环境暴露以及日益增多的其他分子数据等信息,缩小这些参考类别的范围。其目标显而易见:我们对个体的相关信息掌握得越多,就能越精确地评估其患病风险。

但更精确的风险评估并不等同于可以精确预测的未来。

然而,“精确性”背后却隐藏着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一种说法是确定性的:收集足够的信息,我们就能准确预测一个人的未来,包括何时发生,以及任何干预措施将如何改变这一时间线。天气预报的比喻让我们有理由对此持怀疑态度,并认为这个目标注定徒劳无功。更多的测量和更完善的模型或许能不断提高预测的准确性,但却永远无法完全预知一个人遥远的未来。

医学面临着天气预报员通常不会遇到的难题。飓风不会因为看到了预报就改变路径。相比之下,人类健康具有适应性、行为性和对干预的敏感性。告诉某人他们患糖尿病的风险很高,他们可能会减肥、锻炼、改变饮食或服用药物。有效的预测可以帮助预防它所预测的未来。在医学领域,预测和干预密不可分。

然而,预测期限并非意味着预测毫无用处。精准医疗更值得称道的优势在于更精细的风险分层:将患者划分到越来越细化、信息量越来越丰富的参考类别中,并将一般人群的概率或指南转化为更具个体化的方案。这有助于识别更有可能从特定干预措施中获益的患者,避免无效治疗,并及早发现风险以便采取行动。

从这个角度来看,精准医疗并不能消除不确定性,而是更智能地应对不确定性。

这就引出了斯塔格的例子。真正有用的预测从来都不是那种能精确预测大气变化的预测,而是那种准确到足以做出重要决策的预测。衡量一个医学预测的标准或许不在于它能否确切地告诉我们未来会发生什么,而在于它能否及时提供足够的信息,让我们能够改变未来。

来源: 估计可预测性极限的新方法,大气科学进展,DOI:10.1007/s00376-026-5621-8。

https://www.acsh.org/news/2026/09/21/what-weather-can-teach-us-about-health-50331

[查克·迪纳斯坦,医学博士,工商管理硕士](https://www.acsh.org/profile/chuck-dinerstein-md-mba)**

医学主任

查尔斯·迪纳斯坦博士(医学博士、工商管理硕士、美国外科医师学会会员)是美国科学与健康委员会的医学主任。他拥有超过25年的血管外科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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