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酮 Bret Scher
代谢健康、心脏病学与饮食干预的深度对话
代谢功能障碍的定义与早期识别 在心脏病学家布雷特·谢尔医生(Dr. Bret Scher)看来,医学界传统上将代谢功能障碍简化为“是否患有2型糖尿病”的二元对立,这是一种误导。代谢功能障碍实际上始于胰岛素抵抗的早期阶段,远在血糖失控之前就已发生。当身体超重、脂肪组织过多,且对胰岛素信号反应不佳时,代谢健康就已受损。
谢尔医生指出,如果餐后血糖飙升至170、180甚至200 mg/dL并持续一个半到两小时,这就是身体无法妥善处理食物的明确信号。随着胰岛素水平长期处于高位,身体不仅无法燃烧脂肪储备,反而会不断堆积脂肪,并触发慢性炎症状态。高胰岛素血症与炎症之间存在密切的关联。尽管并非每个人都需要进行酮食,但酮食作为一种强有力的治疗手段,在现代医学中被忽视甚至只字不提,在他看来简直是一种罪行。
心脏病预防与饮食策略的误区 关于预防心脏病的最佳饮食,谢尔医生反驳了主流医学界推崇的植物基、素食或纯素食方案。这种推荐仅在将低密度脂蛋白(LDL)视为唯一风险因素时才显得合理,因为这类饮食确实能轻微降低LDL。然而,一旦将代谢健康、饮食的情绪与生活方式因素纳入考量,就没有单一的“最佳饮食”。真正能降低心血管疾病风险的是改善代谢健康。
低碳水与酮食的界定与适用性 谢尔医生虽然不主张所有人必须低碳水饮食,但他承认,对于已经存在代谢功能障碍的人来说,减少碳水是恢复健康的重要手段。他将“低碳水”定义为每日碳水摄入量低于100克,而酮食则是更严格的低碳水形式,通常要求每日摄入量低于30至50克,且能通过检测酮体来验证依从性。
饮食质量同样关键,100克的蔬菜、坚果和全食与100克的饼干、面食对身体的影响截然不同。对于仅需减重5磅或有早期胰岛素抵抗的人,限制在100克全食碳水可能足矣;但对于患有2型糖尿病、严重肥胖或神经系统疾病(如双相情感障碍、认知衰退)的患者,酮食通过产生酮体作为大脑燃料,具有独特的治疗价值。
代谢功能障碍的级联效应与检测 随着身体对胰岛素产生抵抗,胰岛素水平需要成倍增加(2倍、3倍甚至4倍)才能维持血糖稳定。这种高胰岛素状态不仅阻碍脂肪燃烧,还会导致慢性炎症,进而损伤血管壁和器官功能。
谢尔医生建议,除了常规的血糖指标,人们应关注腰高比(应小于0.5)、身体成分(内脏脂肪含量)以及空腹胰岛素水平。他特别推荐计算HOMA-IR指数(基于空腹血糖和胰岛素),这比单纯的空腹血糖更能敏感地反映胰岛素抵抗。
心脏病病理与血管损伤机制 胰岛素水平升高会导致体内钠和液体潴留,进而引发高血压,增加动脉壁的压力。同时,高血糖导致的糖基化终产物会附着在血管壁上,损伤内皮细胞。这种机械压力、内皮损伤与慢性炎症的结合,为动脉粥样硬化的形成提供了温床。
LDL胆固醇的争议与细分 谢尔医生挑战了“低碳水饮食必然导致LDL升高”的传统观念。研究表明,在通过酮食治疗2型糖尿病或减重的人群中,LDL平均水平通常保持不变,甚至因小而密的LDL颗粒减少而改善。
虽然有一小部分“瘦体超敏者”(Lean Mass Hyper-responders,LMHR)在代谢健康改善的同时LDL会显著升高,但这属于特殊情况。他强调,LDL本身并非疾病,血管中的斑块才是疾病。对于LDL升高但钙化积分为零、无斑块且代谢极其健康的酮食者,风险评估应与普通人群不同。特别是当载脂蛋白B(ApoB)保持不变且计算出的心血管风险降低时,单纯的LDL升高不应成为停止健康生活方式的理由。他提到了戴夫·费尔德曼(Dave Feldman)和马特·布多夫(Matt Budoff)等人正在进行的关于这一独特群体的研究。
心脏成像技术的进阶应用 在检测方面,谢尔医生推荐钙化积分扫描(Calcium Score)作为入门检测,这是一种低辐射(约1毫希沃特)的CT扫描,能发现动脉中的钙化斑块。得分为零意味着极低的十年心脏病风险。更高级的检测是冠状动脉CT血管造影(CT Angiogram),特别是结合了人工智能分析(如Clearly扫描)的技术,不仅能看到钙化斑块,还能通过量化软斑块和低密度斑块来评估风险,并精确监测斑块的进展或消退。虽然“逆转”钙化积分(即分数降低)不应作为主要目标(因为斑块钙化实际上是趋于稳定的过程),但通过CT血管造影可以观察到软斑块的消退,这才是真正的逆转。
饮食干预的实操与生活方式重塑 对于希望恢复代谢健康的人,起点是转向全食物和低碳水。谢尔医生强调蛋白质的重要性,建议每日摄入量约为每公斤体重1.5克,远高于传统的0.8克建议。一顿包含鸡蛋、菠菜和奶酪的高蛋白早餐,相比于燕麦片,更能维持长时间的饱腹感,减少血糖波动。这种饮食模式自然导致热量摄入减少,因为人们不再频繁感到饥饿。停止零食习惯是另一个关键步骤,这与过去“少食多餐”的建议背道而驰。
酮体对大脑健康的独特作用 酮体不仅是脂肪燃烧的副产品,更是活跃的信号分子,能够直接降低炎症(如NLRP3炎症小体),并作为大脑的高效燃料。大脑虽然不能很好地利用脂肪酸,但能高效利用酮体,这对于治疗难治性癫痫、双相情感障碍、精神分裂症乃至阿尔茨海默病具有重大意义。对于无法完全坚持酮食的人,外源酮或C8 MCT油可能提供部分大脑认知方面的益处,但在改善整体代谢健康方面无法替代饮食和生活方式的改变。
乏食的利弊与应用 乏食(Fasting)作为一种工具,其定义宽泛,从间歇乏食(限时进食)到多日乏食不等。谢尔医生指出,限时进食若不配合饮食质量的改善,效果有限。如果在进食窗口期依然摄入高碳水垃圾食品,益处并不明显。长乏食(3-5天)虽然可能在长寿和细胞自噬方面有潜在益处,但他个人认为过程痛苦且非必须,且存在肌肉流失的风险。对于大多数人,通过低碳水饮食自然减少进食频率是更可持续的路径。
饱和脂肪与荤食饮食的再评估 谢尔医生详细剖析了对饱和脂肪的恐惧。他指出,将红肉与心血管疾病联系起来的研究多为低质量的观察性研究,且存在“健康用户偏见”(吃肉多的人往往伴随吸烟、不运动等不良习惯)。相比于吸烟高达15到20倍的风险比,红肉研究中的风险比仅为1.2左右,且在统计学上几乎无意义。在代谢健康的背景下,没有证据表明食用全食中的饱和脂肪是有害的。
关于荤食(Carnivore diet),谢尔医生的观点经历了从反对到支持的转变。他亲眼见证了许多患者在尝试酮食未果后,通过荤食彻底解决了肠道炎症、自身免疫问题和心理健康问题。尽管这违背了“必须吃蔬菜”的传统教条,但临床结果不容忽视。
微生物组的未知与挑战 针对荤食缺乏纤维可能破坏菌群/微生物组的担忧,谢尔医生认为目前的微生物组科学尚处于早期阶段。如果一个人通过荤食治愈了糖尿病或精神疾病,且各项客观指标均显示健康,那么所谓的“菌群受损”理论就与临床现实存在巨大脱节。也许在缺乏碳水和加工食品的环境下,纤维和发酵食品并不像在标准饮食中那样必不可少。
补剂与食品质量的分层 谢尔医生认为大多数人若饮食得当无需大量补剂,但镁、维生素D和鱼油(若不吃鱼)是常见的例外。关于肌酸(Creatine)对大脑的作用,他表示需要更多研究。在食品质量方面,他主张降低门槛:不必非要吃草饲牛肉或有机蔬菜。对于从标准美国饮食转型的人来说,即便吃麦当劳的汉堡肉饼(不吃面包)也是巨大的健康提升。
个人职业转变与检测建议 谢尔医生分享了他从迪恩·奥尼什(Dean Ornish)式低脂素食心脏病学培训,转变为低碳水饮食倡导者的心路历程。他在常规实践中对患者无法通过传统建议改善健康感到失望,最终在朋友建议下尝试酮食治疗患者,并被惊人的效果所折服。
最后,关于酮体检测,他认为尿试纸仅在初期有用,指尖血测试是目前的黄金标准,特别是对于通过酮食治疗精神疾病的患者,精确控制酮体水平(通常在1.5到3.0 mmol/L之间,但也因人而异)至关重要。
观点分析
1. 低密度脂蛋白(LDL)与心血管风险的解耦问题
- 分析: 谢尔医生提出了一个极具争议但也日益受到关注的观点:在代谢健康、炎症低且无胰岛素抵抗的背景下,高LDL(尤其是“瘦体质高反应者”群体)可能并不像传统模型预测的那样危险。
- 潜在问题: 这一观点目前主要基于机制推测和短期观察,尚未有长期的终点试验(如心脏病发作率或死亡率)来确证“高LDL + 代谢健康 = 低风险”这一假设。传统心脏病学界仍然认为LDL不仅仅是关联因素,而是致病的因果因素(基于孟德尔随机化研究)。对于那些在该饮食模式下LDL极度升高(如>200 mg/dL)的人来说,完全忽视这一指标仍存在赌博成分,尽管CT血管造影提供了很好的监测手段,但这需要患者具备较高的健康素养和经济能力进行频繁的高级监测。
2. 饱和脂肪的安全性辩护
- 分析: 谢尔医生正确地指出了营养流行病学研究中的“健康用户偏见”和微弱的风险比。他强调在低碳水背景下,饱和脂肪的代谢路径可能发生改变(作为燃料被燃烧而非储存)。
- 潜在问题: 尽管将饱和脂肪妖魔化是错误的,但完全宣称其无害也可能走向另一个极端。个体基因差异(如ApoE4基因型携带者)可能对饱和脂肪反应强烈,导致血脂异常飙升。谢尔医生在对话中暗示了个体差异,但对于大众传播来说,可能需要更明确地警示基因易感性。
3. 对菌群科学的轻视与荤食
- 分析: 谢尔医生通过“临床结果优于理论推测”的逻辑,支持了无纤维的荤食。他认为如果患者感觉良好且指标正常,菌群理论就不应成为阻碍。
- 潜在问题: 这是一个典型的实用主义观点,但忽略了长期风险。短期内的症状缓解(消除法饮食的常见效果)并不等同于长期的肠道健康。长期缺乏纤维可能导致肠道黏液层变薄或特定益生菌群的永久性丧失,其长期后果(如结肠癌风险)目前尚无长期的荤食研究数据支持。这种“未知”被解释为“无害”存在逻辑跳跃。
4. 胰岛素抵抗作为万病之源的单一化倾向
- 分析: 谢尔医生将心脏病、癌症、精神疾病等多种慢性病的根源都指向代谢功能障碍和胰岛素抵抗。
- 潜在问题: 虽然胰岛素抵抗确实是现代慢性病的主要驱动因素,但这种叙事有将其单一化、绝对化的倾向。癌症和精神疾病的病因极其复杂,涉及遗传、环境毒素、创伤等多种因素。虽然改善代谢健康不仅无害且通常有益,但过度承诺其“治愈”潜力可能会让患者忽视其他必要的治疗手段。
5. 长期酮食的安全性
- 分析: 谢尔医生声称“没有证据表明长期酮食是危险的”,并指出反对证据通常基于定义错误的“低碳水”研究。
- 潜在问题: “没有证据表明危险”并不等同于“已经被证明安全”。正如他自己承认的,缺乏长期的高质量研究。这是一个“证据缺失”的领域,而非“安全证据确凿”的领域。对于电解质平衡、肾脏长期负荷、骨密度等潜在问题,仍需长期的临床数据监测。
D:2025.12.27>
职业生涯的转向与临床指南的局限性
从体育医学到预防心脏病的演变
布雷特·谢尔博士作为“代谢大脑”的医学主任,其医学之路始于对其放射科医生父亲的崇敬,。早期身为运动员的他,曾立志成为体育医学专家,但在医学院期间,他被心脏病学融合长期患者管理、急诊肾上腺素冲刺及精准手术操作的独特魅力所吸引,。这种学科既要求像家庭医生一样长期管理心血管风险,又要求在心肌梗死发生的瞬间像外科医生一样运用双手进行紧急手术干预。
奥尼什风格团契与低脂教条的洗礼
谢尔博士的预防心脏病学团契是在迪安·奥尼什方式下完成的,奥尼什是一位坚定的纯素食疗法倡导者,他主张饮食中任何脂肪的摄入都可能对生命造成威胁,。当时,谢尔博士全盘接受了这些观点,认为低脂、纯素食是降低低密度脂蛋白(LDL)并保护心脏健康的核心关键,因为当时的教育强调遵循指南而非批判性思考,。他回忆起作为总住院医师时,曾因一名实习生质疑指南中关于主动脉瓣置换的时机而感到恼火,这体现了当时医学界倾向于通过“食谱式”的指南来简化临床决策,而非针对个体进行深度挖掘。
临床实践中的现实冲击与“不依从”的真相
直到独立执业后,面对长期的患者随访,谢尔博士才意识到指南支持的标准生活方式建议(减少脂肪、减少热量、增加运动)在现实中面临着巨大的失败几率。他发现并非患者不想配合,而是这种模式会导致极大的饥饿感和食欲渴望,最终变成“生活方式干预失败”的恶性循环。他比喻道,如果一个班级 90% 的学生都考试不及格,那一定是老师或课程的问题,而非学生的问题。这促使他反思,或许问题不在于患者的执行力,而在于建议本身。
酮食的发现与代谢健康的范式转移
从怀疑到愤怒的转型之路
谢尔博士与好友达斯汀共同创办了健康中心。达斯汀建议尝试酮食时,身为心脏病专家的谢尔起初深感怀疑,认为这违背了他所受的所有专业训练,。然而,在深入研究文献后,他惊奇地发现已有大量关于酮食治疗 2 型糖尿病、实现显著减重以及改善代谢健康的研究,。这种发现令他感到愤怒且着迷:为什么如此有效的干预手段在医学院和住院医培训中竟从未被提及, 他开始亲自尝试,感受到能量水平的提升,并观察到患者在减重的同时,血压、血糖、高密度脂蛋白(HDL)和甘油三酯指标全面改善,,。
血脂波动的挑战与社会压力
尽管大多数超重患者在转向酮食后 LDL 会下降,但谢尔博士也遇到了“瘦体超敏者” LDL 飙升至 200 或 250 以上,,。作为一名心脏病专家,即便深知患者代谢健康在全面改善,这种水平的 LDL 依然令他感到本能的恐惧,引发了与同事之间的尴尬互动,,。他指出,许多医生即便持有基于证据的不同意见,也会因为社会污名和系统压力而不敢公开表达,因为目前的医疗系统并不奖励批判性思考,而是倾向于药理学干预,,。
流行病学证据的虚幻与红肉的迷思
在讨论营养学证据时,谢尔博士与戴夫·费尔德曼探讨了流行病学研究的局限性。以红肉被列为“可能致癌物”为例,这种结论通常基于相关性,而非随机对照试验,。他强调,“健康用户偏见”是这类研究中最大的问题:那些遵循指南选择沙拉而非牛排的人,往往也更注重睡眠、锻炼且不吸烟,。如果效应值极大(如吸烟与肺癌),这种偏见可以被忽略;但当危险比仅为 1.3 时,统计学的调整往往只是基于假设的数字游戏,其证据强度根本不足以支撑权威的膳食指南,,,。
代谢精神医学与科学传播的新篇章
从“饮食医生”到“代谢大脑”
2018 年,谢尔博士加入“饮食医生”团队,将他的科普范围扩大到数十万人,。他高度赞扬了创始人安德烈亚斯对循证医学的严谨追求,虽然该团队后来转向了“每卡热量饱腹感”的研究,但这证明了改善健康有多种途径,,。
随后,他受简·巴祖基之邀加入“代谢大脑”,投身于代谢精神医学这一新兴领域,。巴祖基的儿子马特曾深受双相情感障碍困扰,在尝试了所有最佳药物治疗无效后,通过克里斯·帕默博士引导的酮食疗法找回了清醒的头脑,。
谢尔博士指出,酮食不仅是一种减重饮食,更是一种改变生理机能和大脑能量代谢的医疗干预,能有效解决大脑中的葡萄糖利用障碍,。
科学界的顽固与变革的曙光
尽管临床观察中看到了无数奇迹,但由于缺乏药企资助,这类研究往往难以在顶级期刊发表,。谢尔博士批评了顶级期刊中充斥着药物广告的现状,认为这种财务关联可能损害科学的客观性,。然而,他依然感到乐观,因为像费尔德曼正在进行的斑块研究等独立研究,正通过高质量数据挑战过于简单的脂质假设,,。他强调,虽然 LDL 在动脉粥样硬化中扮演角色,但不应将其置于血压、胰岛素抵抗和慢性炎症之上,,。
运动、环境与政策的宏观视角
超越健身房的自然运动
在谈到运动时,谢尔博士认为其重要性不言而喻。他本人曾完成铁人三项赛,现在则更倾向于山地自行车和抗阻训练,。他建议与其纠结于健身房的短时锻炼,不如将运动融入生活,如步行购物、爬楼梯或故意远距离停车,,。
再生农业与环境争议
受《共同家园》等纪录片影响,谢尔博士探讨了单一种植对土地的破坏,以及再生农业和放牧对土壤生物群落的修复作用,。他认为,《柳叶刀》食疗方案等提倡全球转向植物性饮食的报告,往往基于有缺陷的环境假设,且忽视了这种饮食可能导致的人类蛋白质和微量营养素缺乏,,。
使命感与未来愿景
巴祖基承诺投入 5,000 万美元用于“代谢健康联盟”,旨在推动基于结果而非教条的政策改革,。谢尔博士最后呼吁,医学应当回归以患者为中心,关注真正的健康结局,而非仅仅追求检查单上的达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