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niel Amen(知名脑健康专家,扫描过贾斯汀·比伯、麦莉·赛勒斯、肯达尔·詹娜的大脑), Terry Sejnowski(计算神经科学先驱,与Geoffrey Hinton共同创造玻尔兹曼机,现代AI神经网络奠基者之一,NeurIPS大会基金会主席)。
基于大脑、神经网络、记忆形成的现有知识,对于各年龄层人群在尚未搞清楚长期后果之前就高频使用AI这件事,有什么担忧。
Terry Sejnowski回应:人类无法预判AI的最终长期影响,可能需要20年时间才能看见全部结果。拿电子计算器做类比:计算器问世三四十年之后,事实证明,虽然人们手动计算时大脑活动下降,但计算器提升了准确率与生产力;它解放认知资源,让人可以把脑力投入别的任务。
> 关键区分:和AI交互思考 ≠ 直接把活丢给AI代劳。 Terry自述自己的用法:把自己全部著作、论文、电视脚本上传,搭建个人AI克隆来辅助自己,但前提是自己持续参与交互、主动思考,不能完全甩手。
现在普遍发生的现实:大量网络内容是AI生成,用户全盘接收,不做思考。Terry举熟人例子:一位认识十年的朋友,LinkedIn上每日发布的短文完全不是他本人的语言风格,全部交给AI产出;虽然收获前所未有的点赞、曝光,但本人不再进行深度思考。 人性底层逻辑:绝大多数人优先追逐短期回报,而不是考量长期代价。拿美国肥胖做类比:绝大多数肥胖人群明知汉堡不健康、西兰花有益,但依旧选择短期快感的食物;社交媒体用户明知平台加重焦虑,仍然持续刷手机。
> 人们理智层面知道事物好坏,但行为依旧被短期多巴胺奖赏驱动。AI也会落入同样模式:深度批判性思考耗时、费力、精神上会“痛苦”,年轻人会倾向把这份苦差事丢给AI完成。如果这样滥用,大脑能力毫无疑问会退化;但如果交互得当,AI可以拓展认知深度、改善认知表征。
MIT相关实验显示:用ChatGPT完成写作的受试者,负责记忆的脑区活动相比纯人脑组几乎降低一倍;83%使用者无法记住自己刚刚产出的文章,不能正确引用自己写的文本。 原因:如果只是下达指令、读完AI成品,没有亲身参与创作,海马体无法完成信息编码,信息不会存入记忆。 正确交互模式:把AI当成老师,不断质询、追问、要求进一步解释,持续批判性审视输出结果;这个过程才会在大脑建立新的创造性神经回路,锻炼批判性思维。只丢一个简短提示词,直接拿成品,完全无法锻炼大脑。Terry直言这种做法很愚蠢,对自我提升毫无帮助。
Steven补充现实观察:现在网络文本大量出现破折号,是AI生成文本的标志性特征;他朋友圈熟人只用半句话提示词,就让AI产出两三页长LinkedIn文章,直接发布。 嘉宾观点:聪明人会摸索正确用法,但对于不会这么做的普通人,认知负荷持续降低,会提高未来痴呆风险。
> AI和人要建立良性关系,否则会产生毒性伤害;良性关系不是让AI替你完成工作,而是借助AI把你的工作做得更好。
Steven分享一则见闻:有女性发现,对ChatGPT使用礼貌措辞,输出质量更好;更意外的收获:把AI当作人类对象沟通,结束后自己并不会疲惫,反而感觉精神恢复。 解释:人脑自带一套社会化交互系统,是自动运行的本能。如果把AI纯粹当成铲子式工具,只是一味索取输出,交互体验很差;调动人类社交脑来对话,沟通体验更好。同时大模型吸收海量人类交互文本,本身也可以回应这种社交式沟通。
Steven提起Sam Altman公开表态:用户向ChatGPT说“请、谢谢”会消耗巨额算力,每年耗费数千万美元成本,呼吁用户不要礼貌对话。 Terry对此强烈反对,直言不信任Sam Altman:OpenAI优先优化的是企业利润,而不是用户的大脑健康。 Steven补充Altman后续补充观点:“花掉的数千万是值得的”。
引用调研数据:2025年3月,美国0‑8岁儿童接近30%在使用AI进行学习;英国54%家长担忧孩子对AI产生过度依赖。 Terry:风险巨大,遵循大脑“用进废退(use it or lose it)”原则。大脑得不到锻炼,能力就会变弱;大脑弱化之后,人更容易选择即时满足(棉花糖实验,选择一颗即时棉花糖,放弃延迟更大回报)。
理想教学模式:一名优秀成年人一对一针对性教学,效果最好;但人力成本极高,课堂只能按照平均水平教学。理论上,经过训练的AI教师可以规模化实现个性化教学。 致命难题:价值观、道德如何植入AI? 大语言模型没有人类基底神经节,不具备人类的强化学习机制。分辨善恶、危险、语言使用场景、文化价值,是依靠基底神经节完成的学习;不同国家、文化价值观差异巨大。现阶段AI在这一方面只是刚刚起步。
Steven现场演示马斯克Grok的AI角色Annie:角色语言挑逗、充满暧昧。
> 核心担忧:12岁青春期男孩,前额叶皮层远未发育成熟,极易被AI带来的多巴胺刺激捕获,大量时间消耗在和AI聊天,挤压现实世界大脑发育活动。Terry对此表示“感到惊骇(horrified)”。
AI本身没有杏仁核、边缘系统,不具备真实人类情绪;但是它可以模拟情绪,刺激人类使用者自身的边缘系统。一旦边缘系统被激活,会抑制前额叶理性逻辑思考能力。类比拉斯维加斯赌场:免费酒精、性感的环境,就是为压制理性,促使用户消费。 嘉宾警示:商业公司可以在全球规模复刻这套逻辑,目标是操控人脑,换取金钱与用户粘性。
媒体报道多个真实个案:
Terry判断:当下AI模拟的情感大多是短暂迷恋,很难实现长期满足;AI只是模仿情绪,本身没有真情实感。但Steven提出警示现代社会现状:孤独流行病,底层50%男性长达一年没有性生活,人群孤独感上升,生活意义感下降;AI可以完全迎合你的一切想法、让你感到被理解、被珍视,人类大脑很难区分虚拟与现实。
展望未来技术:Neuralink、VR/AR、Optimus人形机器人、波士顿动力学机器人,未来可以模拟触觉、肢体接触。完美AI伴侣不会发脾气、不会情绪波动,不需要你调整自己行为去维护关系;但人脑的成熟恰恰来源于现实中的挣扎、犯错、冲突,从错误中适应学习,这就是通用人工智能AGI所定义的适应性。 如果AI替你消除挣扎,人类就失去了成长的契机。 Steven举例子:自己作为采访者,理论上可以全部交给AI生成提问,完全不需要自己动脑。毅力(grit)恰恰就是在挣扎的过程中建立;新事物学习本身就伴随困难,长时程增强(long‑term potentiation)神经学习机制就来源于此。
类比手机、社交媒体:在没有充分神经科学研究的情况下就向全社会投放,造就了有史以来心理状况最差的一代年轻人。CDC统计青少年心理健康数据:58%少女持续感到悲伤;32%产生自杀念头;24%做过自杀计划;13%尝试过自杀。
> 嘉宾认为AI比社交媒体诱惑力更强,潜在危险更大。人类相当于一场大型活体社会实验,全部代价可能5‑20年后才显现。 人的两大能力会被分化:获取信息的能力也许提升,但批判性独立思考能力可能被侵蚀。类比死记硬背德语应付考试:可以背下内容应付测验,但并不真正理解语言本身;未来人们可以复述AI产出内容,但未必真正理解背后逻辑。 > Steven本人的顾虑:自己事业依靠创新、第一性原理独立思考,他担心高频使用AI削弱自己这项核心能力,需要建立自我约束规则,如同管控社交媒体。他本人直接关闭社交媒体通知,甚至手机不安装TikTok,虽然团队发布内容,但自己不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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