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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步结果表明，裸盖菇素可以延长寿命，但这项科学是否已准备好为人类衰老提供信息？


彼得·阿提亚 泰勒·耶特、凯瑟琳·伯肯巴赫、彼得·阿提亚

2025年10月25日

长寿

“迷幻蘑菇”——长期以来被原住民社群用于仪式场合，并在20世纪60年代迷幻药盛行时期广为人知——如今再次进入主流视野，这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其精神活性成分裸盖菇素具有潜在的临床应用价值。尽管迄今为止，科学界的研究主要集中在裸盖菇素用于治疗焦虑和抑郁等精神疾病，但最近一项研究因其发现裸盖菇素可能在衰老相关过程中发挥作用而成为头条新闻。具体而言，作者Kato等人展示了来自人类细胞和衰老小鼠的数据，表明裸盖菇素可能具有延长寿命的潜力。&lt;sup&gt; ^1&lt;/sup&gt;^ 

迷幻蘑菇能够延长寿命的说法或许听起来像是现代嬉皮士的科幻白日梦，但它并非毫无科学依据。裸盖菇素（在体内转化为生物活性分子脱磷酸裸盖菇素）在治疗抑郁症和焦虑症方面展现出良好的效果，这是因为脱磷酸裸盖菇素能够与血清素受体（尤其是5-HT2A受体）结合^，^~从而~改变情绪、感知和自我意识。抑郁和焦虑本身就被认为会加速多种衰老过程，因此有人提出，裸盖菇素或许可以通过减轻心理压力来延缓衰老。

人们认为，心理压力会加剧端粒缩短这一衰老过程。正如我们将在AMA #76（将于明日发布）中更深入探讨的那样，端粒是染色体末端的保护性DNA帽，每次细胞分裂时都会缩短。最终，端粒缩短会导致细胞衰老，这是衰老的一个标志，细胞仍然存活，但不再生长和分裂（有时被称为“僵尸细胞”），而这类细胞的积累会促进炎症。由于心理压力可能会加速端粒缩短，“裸盖菇素-端粒假说”因此提出，裸盖菇素可以通过减轻心理压力来保护端粒，从而延缓衰老。

但裸盖菇素激活的血清素受体并非仅存在于大脑中；它们遍布全身，包括免疫细胞和肠道。这提示裸盖菇素除了可能通过其心理效应影响衰老外，还可能具有直接的全身性作用。氧化应激——即活性氧（ROS）的产生速度超过机体清除能力的状态——也会促进组织损伤，并且是衰老的特征之一。有研究表明，裸盖菇素可以通过激活5-HT2A受体来减少ROS的释放^。3^~氧化~应激还会导致端粒加速损耗和慢性炎症，因此裸盖菇素诱导的ROS减少可能通过多种机制影响衰老。

综上所述，我们看到了多种被认为能延缓衰老的途径，其主要依据是降低心理压力和氧化应激，从而减缓端粒损耗。然而，这同时也是一个脆弱的假说，它依赖于一系列相关性和理论上的机制联系。每一个环节都像是一次信仰的飞跃，需要实验验证和因果关系的解释，这也促使Kato等人展开更深入的研究。 

为了检验裸盖菇素-端粒假说，作者主要依靠在实验室中培养的人类细胞（肺成纤维细胞）进行的实验，并辅以在活体老年小鼠中进行的概念验证实验。

在细胞培养实验中，将人细胞用裸盖菇素或载体（对照组）处理，并使其持续分裂直至达到衰老状态。细胞在衰老前经历的分裂次数可被视为细胞的复制“寿命”。与对照组细胞相比，浓度为10 μM的裸盖菇素处理组的细胞寿命延长了29%，而浓度高十倍的处理组则观察到更显著的效果——细胞寿命比对照组延长了57%。这些结果还得到了进一步验证，即处理组细胞中细胞周期阻滞标志物（减缓或停止细胞生长和分裂）的减少以及增殖标志物的增加。综上所述，这些结果表明，直接将裸盖菇素应用于人细胞可延缓细胞衰老。

经裸盖菇素处理的细胞产生的活性氧（ROS）减少，端粒长度也更长。在0.01至100 μM的宽浓度范围内，裸盖菇素可剂量依赖性地降低衰老细胞（培养60-63天）的ROS产生，最高剂量组的ROS水平甚至低于年轻细胞（培养0-4天）的水平。同样，虽然对照组细胞的端粒长度随年龄增长而缩短，但裸盖菇素处理的细胞却能保持其端粒长度。由于这些细胞是培养细胞，不受心理压力的影响，我们可以得出结论：裸盖菇素确实可以通过直接作用于外周细胞来影响端粒长度——无论是通过降低ROS产生，还是通过其他未知的机制。

但真正让这项研究成为头条新闻的，是一项针对30只雌性小鼠的概念验证性生存实验。研究人员从小鼠19个月大（大致相当于60至65岁的人类）开始，每月一次给它们口服裸盖菇素或赋形剂。治疗10个月后，裸盖菇素组的存活率约为80%，而对照组仅为50%。接受裸盖菇素治疗的小鼠看起来也更健康，毛发颜色更深更浓密，灰白斑块也更少。 

因此，在人类细胞中，裸盖菇素似乎能通过多种相关特征延缓细胞衰老——减少衰老细胞、降低氧化应激和保护端粒。在活体动物中，裸盖菇素能提高老年动物的存活率并改善衰老的视觉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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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看，Kato等人的研究结果似乎令人瞩目，但遗憾的是，其基础是建立在有缺陷的机制论证之上的。虽然端粒会随着细胞分裂次数的增加而缩短（部分缩短会被修复端粒的酶所抵消），但几乎没有证据表明端粒长度能够可靠地预测寿命，或者减缓端粒损耗的过程能够延长寿命。在不同物种中，端粒长度与寿命之间并没有一致的关联：例如，小鼠的端粒比人类长得多，但寿命却只有几年。即使是与实际年龄的相关性也很弱。2021年一项针对98个物种端粒长度的荟萃分析发现，端粒长度与年龄之间仅存在非常微弱的负相关关系，而且这种关系仅限于成年个体。^在幼年个体中，端粒长度与年龄之间完全没有相关性，该分析甚至没有发现成年个体和幼年个体^之间端粒长度存在明显差异。换句话说，端粒长度可能反映细胞分裂的次数，但它并不是衰老的可靠标志。 

尽管“延长端粒长度就能延长寿命”这一前提本身就存在缺陷，但这项研究的数据确实表明，服用裸盖菇素而非安慰剂的动物在实验结束时存活率更高——这一观察结果不容忽视。当然，裸盖菇素可能通过多种途径产生类似效果，而这些途径可能与端粒无关。然而，值得注意的是，这项实验缺乏通常寿命延长实验所应具备的严谨性和完整性。 

首先，研究人员设定了强制终点。一旦对照组动物死亡比例达到50%，他们就终止了研究。这意味着我们既不知道裸盖菇素组动物的真实中位寿命（即50%的动物死亡时的年龄），也不知道该疗法是否延长了最大寿命（即最长寿的动物存活了多久）。缺乏这些数据，就断言裸盖菇素是一种真正能延长寿命的药物，充其量也只是为时尚早。这项研究真正表明的并非裸盖菇素延长了衰老的极限，而仅仅是在研究条件下，接受治疗的小鼠在治疗期间的死亡数量更少——当我们讨论那些声称能延缓衰老的干预措施时，这一点至关重要。

但假设裸盖菇素确实延长了这些小鼠的寿命——我们仍然需要克服一些障碍才能将这些结果转化到人类身上。最显而易见的障碍是剂量。这些动物被给予了相当大的裸盖菇素剂量，远远超过大多数人能够耐受的剂量。这些小鼠每月接受的剂量为15毫克/公斤，根据标准的异速生长比例（以考虑代谢差异），换算成人类的剂量约为1.2毫克/公斤——对于一个60公斤的人来说，大约相当于72毫克。作为参考，目前裸盖菇素的治疗性试验通常使用约25毫克，而50毫克在迷幻药圈子里被认为是“超级剂量”。换句话说，小鼠的给药方案相当于每月服用一次超级剂量，而且要持续数年。

他们为什么要给动物服用如此高的剂量？研究人员首先使用异速生长比例校正了代谢差异，然后根据药物在小鼠和人体内的半衰期进行了第二次校正——本质上是两次校正小鼠药物代谢速度更快这一因素。这种方法对于旨在最大限度提高观察到疗效可能性的概念验证性试验或许尚可接受，但它显然引发了转化应用方面的疑问，因为此处使用的方案不太可能适用于任何实际的人体用药场景。

尽管这项研究在方法上存在局限性，且其理论依据不够充分，但它作为一项探索性研究，确实发挥了重要的作用——提出了值得进一步研究的有趣问题。

首先，真正的作用机制是什么？裸盖菇素通过作用于5-HT2A~受体~，改变应激反应，并可能降低全身炎症和氧化应激。这是否比减缓端粒缩短更为重要？或者，小鼠寿命延长效应可能与细胞自主性ROS效应关系不大，而更多地与缓冲应激的心理效应有关？这就引出了一个关键问题：是否必须体验到这些心理效应，生理益处才会显现？一种非致幻性类似物能否在不产生迷幻体验的情况下产生相同的下游变化？

其次，裸盖菇素与雷帕霉素这种“黄金标准”抗衰老药物相比如何？雷帕霉素已证实能延长不同性别、不同菌株和不同实验室人群的平均寿命和最长寿命，并在此过程中带来明显的生理益处。相比之下，裸盖菇素目前仅有一项针对单一性别、且未进行重复验证的小型研究，该研究还设定了强制性终点。就目前而言，它还无法与雷帕霉素相提并论——但未来的实验能否改变这一现状？或许，如果裸盖菇素能够接受干预措施测试计划（ITP）的严格测试，我们最终或许会有理由对其宣称的延寿效果抱有更大的信心。

最后，功能性结果又如何呢？生存曲线和毛色仅仅揭示了衰老生物学的冰山一角。裸盖菇素是否有助于维持老年动物的瘦体重并降低其虚弱程度？它能否改善认知功能或维持免疫活性？如果没有这些类型的数据，我们就只能猜测小鼠的寿命究竟是延长了，还是生活质量提高了。

关于裸盖菇素的研究不可避免地会引发争论，这或许是因为它被列为一级管制物质（被归类为“滥用潜力高”且“无公认医疗用途”，尽管这两种分类都受到了严重质疑）。因此，有些人断然否定研究结果，而另一些人则称赞其预示着精神活性药物新时代的到来。然而，事实往往更加复杂。

这项研究引人入胜，因为它的所有信号都指向“正确”的方向：体外培养的细胞寿命延长、氧化应激降低、端粒得以保留（尽管这是否真的有意义尚待商榷），以及老年小鼠的存活率更高。但指向正确方向并不等同于确凿的证据。小鼠实验的设计并非旨在严格检验寿命，端粒的理论依据也不够充分，而且给药策略显然存在转化应用方面的挑战。

尽管如此，它仍然开启了一些值得探索的方向。如果裸盖菇素的作用确实是由压力缓冲和血清素信号传导驱动的，那么这可能会为我们理解心理健康和衰老增添一个重要的维度。现在的问题是，这些早期的、具有启发性的发现能否经受住更严谨实验的检验。在此之前，裸盖菇素仍然是一种令人兴奋的、具有治疗潜力的分子——但尚未被证实能够延长寿命。

1. Kato K, Kleinhenz JM, Shin YJ, Coarfa C, Zarrabi AJ, Hecker L. 裸盖菇素治疗延长细胞寿命并提高老年小鼠的存活率。NPJ Aging. 2025;11(1):55. doi:10.1038/s41514-025-00244-x

2. Remot F, Ronget V, Froy H, 等. 非人类脊椎动物端粒长度随年龄增长而下降：一项荟萃分析。Mol Ecol. 2022;31(23):5917-5932. doi:10.1111/mec.16145

3. Goldberg SB, Pace BT, Nicholas CR, Raison CL, Hutson PR. 裸盖菇素对焦虑和抑郁症状的实验效应：一项荟萃分析。精神病学研究。2020;284(112749):112749。doi:10.1016/j.psychres.2020.112749

4. Wiens KR, Brooks NAH, Riar I, Greuel BK, Lindhout IA, Klegeris A. 裸盖菇素的精神活性代谢物裸盖菇素以5-HT2受体依赖的方式调节小胶质细胞的特定神经免疫功能。Molecules. 2024;29(21):5084. doi:10.3390/molecules292150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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